我的天才姐姐 

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

   我姐只比我大一歲,內向乖巧,膽小如鼠,從小我就把他當妹妹看,我個頭也比她高,鄰居都把我當是哥哥,我「習慣」欣然接受,懶得解釋,除了讀書,其他事她都是聽我的,包括玩什麼?怎麼玩?

 

記得我第次上小學一年級時,媽要姐姐帶我上學,「什麼?要跟她上學?有沒搞錯?」我就是不跟她,要自己走。

 

我從小就直呼她名字。從不叫她聲「姐姐」,直到她結婚,媽說:「改口叫『姐姐』,不要沒大沒小!」。我到她家,她下廚,煮佳餚給我吃,我才感覺到 姐姐的關懷及溫暖,她比我成熟了,暗中告訴自己:「喔!她的確是姐姐!她會照顧我。」,才逐漸心悅臣服叫她聲:「姐姐」。

 

       故事 從這開始:      

          小時候住眷村,有位姓畢的鄰居,是眷村有名的變態夫妻;他們夫婦沒有小孩,但也最討厭小孩;所有鄰居小孩,好像都是仇家小孩,在他家附近戲戲,沒有不被罵的:「吵死了」還驅趕人,要不就罵人家小孩:「沒教養」 甚至拿水潑人。鄰居小孩,沒有不恨他們,所以「畢叔叔」樹敵四起,惡名昭彰,遠近馳名。           

記得讀初中一年級時,有一天晚上,天已黑,我走在回家的路上,這位姓畢的大叔,從我對面走過來,我正要往邊讓路,他偏就往同一方向移動,堵住我的去路,而且往我身上撞;就這樣,我和他扭打了起來。尚未發育完全的我,那是人家的對手,幸好有同行路人勸架拉開。這位姓畢的 大叔,就就這樣理不直、氣卻壯的找到我家,和父親理論,我父親是個息事寧人的人,要我向人道歉,我年少氣盛,不肯低頭,這位姓畢的大叔,又偏偏就是父親辦公室裡的頂頭上司,我父親「人在屋簷下,不得不低頭」只好,直向人陪不是,這位大叔終於露出狐狸尾巴:「你兒子寫信罵 我!所以我要教訓他。」原來他是藉口茲事,何必繞那麼大圈子,直接到我家找我父親查證,不就得了?何必找爛藉口?

「我沒把兒子教好,你教訓他,那是應該的,能不能把我兒子寫的信,給我看一下。」我父親幾近肯求。

這位畢叔叔就從身上拿出一封信給我父親看,我父親就叫我回屋,拿英文作業簿出來,我丈二金鋼,摸不著頭腦,照辦,不久只看那位大叔悻悻然的離去。

「爸,為何拿我的英文作業給人家看?」我問。

父親不急不徐:「有人只讀了兩天英語,就寫英文信,罵人。我拿你的英文筆記簿,給他對筆跡!研究那信是不是你寫的」。

「結果呢?」我追問。

「你還敢問?」父親說:「那封信ABCD字跡恭整,你的英文字,寫的比你寫狗爬中文字還要難看!再說,人家英文程度還不賴,寫的畢叔叔都看的懂,你啊!還不夠格! 把你的筆記給人家瞧,我還真羞呢!」父親面無喜悅的責備我。

「他擺明的是借勢借端找碴的,找錯人難到不道歉?」

「孩子!我們是弱勢,弱勢的生存之道是「忍」,『柔弱生之徒』你不懂啊!?他是爸爸科長,他比爸爸大,爸明天還要面對他」。我父親是我一輩子所見世上修養最好的濫好人,但從沒得到好報,所以我發誓長大後,絕不向強權的惡長官委蛇;是非是前鋒,要 硬的如老二;黑白是靠山,要挺的如脊椎。等我長大,絕對和父親不一樣,只要長官用權勢和我對話,我絕對還以顏色,職級可不陞,記功嘉獎可放棄,獎金可不要,真理價值絕不妥協。「所有鄰居的孩童,讀初中的多的是,都是嫌疑犯,你路上碰到的,就撞吧」我碎碎唸!

 

        10年後,我從外地回眷村,冤家路窄,同一條路,同一時段,我與畢叔叔又狹路相逢,他已老態龍鐘,看到被歲月整的滿臉病容的軀體,當年的仇恨,瞬間化成憐憫,和當年一樣,馬上讓路 ,只看他蹣跚低頭而過。回到老家,發現我以前玩的「吉他」破了一個大洞,那時就只有弟弟還住眷村老家。

我問:「怎麼回事?」

比我小四歲的弟弟回答:「畢家夫婦,沒生一個孩子,但養了滿屋子的貓,至少有23拾隻,聽說養貓是副業,賣到馬戲團、動物園 餵老虎!這些貓仔四處亂闖,有天在我們家甘蔗板的天花板上亂跑,甘蔗板破了!貓掉了下來,我一時氣憤,抓了吉他打貓,貓被打到哇哇叫,吉他也破個大洞」。

「既然貓跑了,留只破吉他幹嘛?扔了唄!」我開始教訓弟弟:「何必呢?你不覺得畢叔叔現在很可憐?沒孩子照顧,鄰居沒人理他?只有貓了!你不必和貓過不去?何況這些貓的命運也很慘!」我究竟是哥哥,哥哥就要有哥哥的樣子嘛。。

 

 

 

 

30年後,我到已移民美國的姐姐家,做座上賓,晚上與老姐秉燭夜談兒時事,「鄰居畢叔叔,打你、還查你英文筆記,還記得嗎?」她提及塵封的往事:「你知不知是誰寫那狗屁不通的英文信?」

「他們夫婦樹敵那麼多,天曉得是那個天才小孩,用這方式報復!」

「告訴你,那封信是我寄的,我路經他家門口,無緣無故罵我,那時小孩子氣量小,才想這點子。」

「你不怕他對完我的筆跡,再查對你的英文筆記?」我又驚又喜,不敢相信老姐沉得住氣這麼多年。

「我早就防著吶!那封信是我請班上同學代筆的,就算對我筆跡也沒關係。」老姐姐說:「不過害你被打,當年我嚇的躲廁所偷瞧,你一定不知道! 現在想起來,我真是罪人。」姐姐是虔誠教徒。

「老姐!妳 是才初二的小女生,整的那姓畢的大人,氣的頭腦不清,雖然我被打,還是值回票價,我不會怨懟妳!」姐就不愧是姐,聰敏、冷靜,只不過有點小心眼,我繼續贊美已是美國人的老姐姐:「good jobwell done!早不說!早說我從那時起,就『承認』妳是old sister、不用等妳結婚以後,我才叫你『姐姐』!。不過妳的英文信寫的到底是什麼?才初二,妳認的字夠寫信嗎?」

「我只寫幾個 剛背的單字啦!一個是國王的『king』,一個是一二三四五六七八的「eight」,還有雞蛋的「egg」啦!」

「爸!您一向重男輕女,認為女兒沒兒子 有膽識。現在您在天之靈,會笑翻天吧!」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也將此文獻給在天堂的父親 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 26th Feb.2009